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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:鶯歌燒陶罐。陶是極生活化的器物,像會呼吸一樣。

 

 

 

2013年春天,我拜訪了梨山與阿里山的茶農,著手準備高山紅茶商品,前往這兩個茶區,下了高速公路便改走蜿蜒漫長的山線,我跟茶農碰面,於森林包圍的有機茶園對話,來回往往會用掉一整天的時間,然而產地歸來,原本的一趟豐富之旅,卻打破了我習以為常的包裝設計想法。

 

我擅長準備,即使還不是那麼清楚這次要為高山紅茶做出什麼包裝,我的心中仍有腹案,方法大抵先從視覺美術切入,做出色稿,等商品預計上市的日期即將到來,若設計工作沒有突破性發展,便把美術稿拿出來直接使用,簡單地說,就是趕快進行包裝圖及局部元素的完稿,以印刷方式做出紙盒形態的包裝;這是快速生產包裝的巧門,這類型的設計,運用線條或色澤做出印象式美術,將商品導向清新調性或想要的氛圍,至於瞭不瞭解農產品,是否調查產地,都是其次,產品跟設計可以分割作業。

 

不過這回我提不起勁去做美術稿,我常想起那些茶農挺立於茶園的身影,他們踏實,在農業之路勇往直前,相較於那種強大的存在姿態,我構想中的設計少了深刻的力量,跟市場上的商品包裝似乎只有美術情境的差別。

 

我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狀況下,回到了起點。

 

我來到鶯歌的陶罐廠,這間工藝社規模的小陶罐廠,兩年前曾協助我做出紅茶商品識別的包裝。那時陶罐廠剛好在為我趕製一批茶葉陶罐,老闆從生產線回到辦公室,看見我在研究桌上的陶製樣品,高興地說,我設計的圓形陶罐大受訪客好評,所以他又從倉庫找出幾個精緻的小陶器,把這些作品陳列出來,方便客人們參考討論,我好奇地問,客人有什麼好評,他回答,就是實用又好看,跟茶葉搭的起來。

 

當初我設計陶罐包裝的發想,來自於「茶」與「器」的連結,講到茶,我聯想到的就是陶,陶是極生活化的器物,像會呼吸一樣,鶯歌地方的陶瓷工藝,因長年累積下來的技術與經驗,為陶保持著歷久彌新的生命。

 

我要的不是情境,包裝設計能做的不只是訊息或感受的表達,更是商品緊扣生活的介面,透過陶,我進行過一次這樣的嘗試,但事後整個人感到思慮枯竭,這段時間以來,我偶爾懷疑自己是不是還能做出這樣的商品,此刻梨山與阿里山茶農的挑戰精神,鼓動了我的心。

 

半個月後,我進入陶罐廠打樣,新形態的陶罐為長方體,以紅白粙色區別,我反複打樣,調整罐身鑽石切面的美感比例及罐蓋的密合機能,認真地以為透過再次的製作,可以確認上次的陶罐並非得自偶然或僥倖,而為了把包裝設計推往更深的文化層次,我在摸索工藝旨趣的過程,又加入松木盒這項新的材質。

 

松木盒的製作地點在草屯。

 

打樣是時間與耐力的拔河,處理好包裝結構後又要跟細節戰鬥,我在枯燥中檢視早先那套設計模式,問題並不在於美術稿的內容或調性,而是整套快速生產的方法已近似於平面設計,卻忽略包裝的立體性及解決問題的本質,包裝設計是一套帶有創意的技術,這種技術不侷限於美術表現,我在設計陶罐與松木盒時,有很多的執行步驟,是靠著工藝技術的支撐才能慢慢前進的。

 

打樣也是漫長的淬練修養,直到有一天,預計上市的日期早已過了四個月,我帶著燒好的陶罐來到草屯的木工廠,空氣裏全是木屑的氣味。

 

木工師傅拿了一個松木盒給我,松木的色澤俊雅,撫摸起來帶有不可思議的溫度,多變的紋路恰好成為絹印在盒面的茶鳥元素的自然山水,我掀開盒蓋,研究著剖口的刀具線,這條刀具線是上次看完打樣後,木工師傅建議加入的,它的卡榫設計強化了木盒的咬合,我把陶罐放入盒內,壓覆上盒蓋,「咔」一聲,在最後的動作中,我感覺到了準確。

 

當茶農喚醒我對設計的自覺,降低對色稿的依賴,我走向了另一條設計之路,但並未踽踽獨行,而是跟燒陶及木工師傅結伴,他們協助我運用傳統材質,在設計中處理結構,最後,為高山紅茶的包裝留下了工藝性的綺麗夢想,那是難以想像的幸運,我能有機會參與這樣子的製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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